2014年7月13日 星期日

公民「去」政治,中國「取」政治?

新一 2014/07/10
 

 

 日前,常駐台北的知名政治分析家與記者寇謐將(J. Michael Cole),在《外交家》(The Diplomat)雜誌發表〈台灣的太陽花運動成功了嗎?〉(Was Taiwan’s Sunflower Movement Successful? )一文,並經由網友翻譯之後在臉書廣為分享流傳(註一)。文中,寇謐將把重點放在沒有確實擋下「服貿」的太陽花運動,其所謂「成功」的面向或正面意義為何,但文中寇謐將對太陽花運動者的「政治態度」的分析考察,對照當前中國對台灣「政治」毫不避諱與滲透介入的速度,頗令識者憂心。

 
常駐台北的知名政治分析家與記者寇謐將的文章(圖片來源:外交家網頁)。
 
間接圖利「國民黨」?
 
寇謐將認為,太陽花運動中堆疊激化的反馬邦伯情緒,不必然會轉成民進黨的支持熱度;因為,對許多太陽花運動參與者而言,「一切政治體制都是腐敗而不可信任的」。是故,民進黨在此種認識前提下,本身也自然而然地被視為是問題的一部份,於是寇謐將觀察到台灣公運份子對當前政治體制的憤忿態度,及其可能進一步轉化成完全拒絕參與政治的情結。此外,寇謐將更進一步指出,那些已經理解到政治上的促成者(political enabler)—意指有權透由政策形成(policy initiation or making)而將政治價值與理念付諸實踐的少數國會議員和政府官員才是問題核心時,並選擇直接面對政治、介入政治、參與選舉的人,則被視為運動的背叛者。
 
寇謐將對台灣此際蓬勃公運的政治態度之犀利觀察,令人折服。事實上,以年輕人為主要參與者的新興台灣公運,的確潛伏著一股不用多做解釋的「去政治化」的「政治正確」。姑不論此一腦殘的「去政治化」的「政治正確」氛圍從何而來,並將「一切政治體制都是腐敗而不可信任的」當成內建基本政治態度時,就落入了「有資源但最劣者得勝」的窘境中,而有利於讓台灣政治與社會困境的主要作手—中國國民黨。畢竟,倚靠買票、鐵票、軍公教恩給養豬票⋯⋯等死忠票源,國民黨早就取得贏面之先機。
 
因此,為了避免台灣公民政治態度與認識的歪風,可能讓台灣深陷寇謐將分析中的那種「一切政治體制都是腐敗而不可信任的」所可能進一步導致的「最爛蘋果勝出」的難題,並間接護持國民黨的百年不倒,正版的台灣公民首先必須內建一項基本要件:「國民黨不倒,台灣就(勿會)好」。換言之,台灣公民可以厭惡藍綠,迴避政治,對此起彼落的各項「公民運動」每役必與,甚至可能產生的「公民過勞」樂此不疲,但只要自稱「台灣公民」者,則任何一票都不該投給國民黨人(註二)。如此,方能避免台灣公民對「一切政治體制都是腐敗而不可信任的」的莫名情結,所產生的間接圖利國民黨的效果出現。
 
公民「去政治」vs. 中共「取政治」?
 
儘管,寇謐將對台灣公民運動參與者依舊投以樂觀期待,並認為台灣公民終究會體認到現實:「他們不可能永遠都是反抗者。一旦時候到了,他們總得把手弄髒,自己跳進政治圈。」然而,餒人的是,寇謐將並沒有把時間因素考慮進來;畢竟,若要等到史上無敵霹靂乾淨「政治潔癖」的台灣公運參與者認識到自身必須進政治廚房把手弄髒之時,台灣的政治廚房早就被中共佔據一大塊了。
 
根據最近一期《新新聞》雜誌的報導中,張志軍來台的行程安排中,名不見經傳的「台灣村里長聯誼會」郭雲輝不僅扮演吃重的角色,這位里長伯聯誼會的會長,今年二月陪同中國政經獨家代理人連戰出訪中國時,可是跟郭台銘跟星雲同等級的發言代表呢。同時,更令人心驚的是,《新新聞》也進一步揭露,台灣至少有75個鄉鎮舉辦的活動經常且直接或間接地得到中國的補助或贊助。因此,中國早就在台灣村里長中打造出一群「挺中鐵桿」了。
 
《新新聞》指出,鐵桿挺中早已深入基層村里長之中了(新新聞封面)。
 
除了挺中鐵桿的村里長之外,去年即曾對中國報紙表示「我要在台灣基層培養紅色選民」的白狼大哥,果真說到做到。邇近,以綠營大本營的南部地區為例,中華統一促進黨的白狼主席,不僅常出現在藍色議員候選人的場合中助講,基層地方也盛傳若有人願意以中華統一促進黨的名義參選市議員,不僅即刻有五百萬挹注入袋,青幫、洪門、四海、竹聯等大哥大團體,更將一路力挺。如果基層坊間傳言屬實,則白狼大哥果然是劍及履及的漢子一枚,為紅色選民與紅色議員的打造,戮力以赴。
 
白狼大哥不避諱地說,其在台灣培養「紅色選民」的心願與工作。
 
當然,台灣內部的中國政治勢力,也包括去年曾經引起一陣媒體波瀾的中華生產黨的政治交換事件(註三)。當時傳出老兵總會凋零,但中國配偶卻正直壯年,黃復興黨部若可與幾十萬中配進行政治交換,讓出一席不分區給中華生產黨的中配代表,則黃復興黨部不僅不用害怕老兵凋零而收攤,反而會因中配相挺而更生生不息哩。後來中華生產黨黨主席盧月香的大嘴巴鬧出風波之後,今年一月又另外成立中國生產黨。此外,今年四月的《財訊》雜誌,亦曾揭露同樣以中國配偶為主要黨員的「中華婦女黨」,其創黨榮譽主席與主要贊助人,竟是中資企業的廣東東莞喬裕集團董事長陳建光。
 
「中華生產黨」當時就曾想透由黃復興黨部換得不分區的立委(取自聯合報)。
 
正當台灣公民運動參與者內建「去政治」的政治正確時候,中國跟中共委託的代理人,早就不斷想方設法以奪取台灣的政治為其政治正確了。正當台灣年輕公民方才認識到台灣政治崩壞始於基層,並準備投身里長選舉之時,中國早就在台灣村里長群中打造出一支「挺中鐵桿」了。正當有那麼少數幾位太陽花世代的年輕人,在沒有任何資源奧援、面對親友不諒解與反對,以及一堆酸言扯後腿的聲音中,只想憑一股理想跟熱情投身議員選舉時,白狼大哥卻即早把人跟錢都準備妥當,只消披上紅戰袍出征,便可角逐「紅色議員」了。
 
當中國以鴨子划水的方式,全方位地在台灣「取政治」之時,若台灣社會的公民還深陷在「去政治」的自戀與自溺之中,一旦台灣的政治廚房早被國民黨跟中國盤據大半,屆時真只有「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足堪形容了。誠如,寇謐將文末的殷切期待:「太陽花運動者們是為了民主理念而奮戰的,但只要他們仍然置身政治之外,他們就只把仗打了一半;要實現本文宗旨所在的真正成功,就非得把整場戰爭都打完,並且打贏不可。」
 
果若如此,太陽花年輕世代,那就投身參政吧,直接把被竊取的政治給奪回吧?!
 
 
 
※註一:此文中譯版,請參見連結
 
※註二:關於「國民黨不倒,台灣就(勿會)好」討論,請參見〈台灣社會的「三合一敵人」:中國國民黨政權〉一文。
 
※註三:關於「中華生產黨」的討論,請參見〈中華生產黨啟示錄──割掉中華民國憲法的尾巴吧!〉一文。

 

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經濟學人 來堂歷史課吧

Textbook cases, Chapter 10 談東亞各國教科書
mlkj 2014/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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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Jul 5th 2014

東亞各國的教科書是民族主義的氣壓計,而針對教科書的爭議也只是各國交鋒的藉口罷了。所以當東亞地區 — 在東海跟南海都有領土爭議的此刻 — 為了新一章的教科書要如何教一事又起爭議,並不太令人訝異。這次雖然看到中國、日本之間又家常便飯地起了爭執,除了兩國在國際間所代表的意義外,教科書爭議也在國內寫下強力的一章。

新的一回合爭議是由日本先產生 — 帶來1945年戰敗的日本帝國侵略主義,無可避免地是爭議的開端。自民黨在2012年競選宣言中,說他們會恢復教育中「愛國者」的價值觀,並說現行的教科書是「出於自虐史觀做出價值偏差的敘述」。許多學者、教師對此感到不安。

獲得壓倒性勝選後,安倍首相成立專門小組要來改寫教科書,補齊缺少歷史詮釋的地方 — 研究亞洲教科書戰爭的史丹佛大學教授Daniel Sneider說,「想用某種方法來限制教科書提到日本的侵略」。教科書小組還說他們要排除所謂「鄰國條款」— 意指在書寫教科書時,採用自我否認的角度,指示歷史學家考慮鄰國(也就是中國跟南韓)的情感。為了加強政治對教育的控制,日本政府希望讓市長可以決定教科書,且曾下命令給一個地區,要求該地區換成政府偏好的教科書。這樣的行為滿足了長久的野心:安倍所屬的國會黨團,在這幾年來,努力想壓制日本戰時犯行的敘述。

鄰國也如預期地暴怒。當日本打算在教科書內,放入尖閣諸島屬於日本領土的內容時,中國(稱該島群為釣魚島,並挑戰日本的控制權)要求日本「正視史實」(而正好無法確認中國對釣魚島的宣示)。當日本打算教學生說竹島是日本的,同時控制部分島嶼,並稱之為獨島的南韓,說這「偽歷史」將會埋下敵意及衝突的種子。中國跟南韓,對日本要去除鄰國條款一事滿臉鐵青。

歷史爭議在日本延燒,也蔓延到南韓跟台灣。韓國的國史編纂委員會,負責彙整歷史教科書中有爭議的部分,去年同意出版一冊由「新右派」學者所寫的高中課本,該學者對南韓軍事獨裁時期的成就抱持正面態度。而執政黨也提案,要求所有的學校只能使用國家審核同意的教科書,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學校可以自己選擇各個私人出版社(由國史編纂委員會同意過後)的課本。跟日本一樣,這樣的舉動會加深政治對教科書使用的控制。

而在台灣,教育部也在今年宣布高中教科書台要採取新綱要。這些教科書會在2015年8月生效(跟南韓一樣,台灣的教科書也需要通過綱要審查)。台灣政府宣稱,他們只是把一些用字改成國際慣例,改正對日治時期偏頗且懷舊的看法(台灣曾經是日本的殖民地,長達50年,直到1945年)。比如說,台灣政府想將中性字眼的「日治」,改成「日本殖民時代」。

這樣的舉動正在改變亞洲教科書戰爭的面貌。傳統上,這樣的戰爭被放在外交政策的鏡頭下檢視。比如說,中國在校推行愛國教育,淡化或掩蓋了毛澤東時代的階級鬥爭、大飢荒及暴力,偏向形容中國是外國侵略的受害者。這樣的敘述支持中國領導人所說的,中國只是要恢復其在世界上適當的位置。與此類似,日本的文部科學大臣下村博文也說,日本政府只是在修訂教學大綱,讓孩子可以「適當地」習得國家領土議題,並了解到尖閣諸島並沒有所謂領土爭議(因為它們是日本的)。

但新一波的教科書戰爭也有在國內掀起戰火的味道。教科書爭議不只是國家間的,同時也存在國家內部。日本的該項提案,反映了在教育上的一場明爭暗鬥:執政黨說他們希望終結60年來學校的「左翼控制」。而在南韓事情也複雜化,一些新的右翼學者確實美化了日本在南韓的殖民統治,而一般認為南韓政府不會容許這樣的觀點。

而朴槿惠的保守派政府,想重寫教科書的努力,也引起了政治上的反彈。6月初期的地方選舉,17席地區級的教育監,「進步派」拿下了13席 — 2010年的選舉時,他們才拿下6席,這次可謂了不起的結果。進步派說如果政府繼續執意推行單一教科書(本月結果會出爐),他們將會提出新方案並推行 — 執政黨必須要認真看待,因為教育監控制了大筆的教育預算。這樣的反彈,是南韓民主派(這派人協助結束軍人專政,而軍人專政就是由朴槿惠父親朴正熙開啟)跟保守派戰爭的部分延伸。而現在,跟獨裁者的戰爭已經勝利,民主派將注意力轉向歷史事件。

而針對政府的教科書提案,台灣也有類似的政治反彈;台灣的例子,是由反對黨民進黨領導此波教科書修訂。反對黨控制的縣市,打算拒絕使用根據新大綱所編撰的教科書。而在台灣,國內爭議也有國際色彩,因為中國跟日本在台灣政治中各有角色。

1949年當共產黨打敗國民黨,從大陸飛到台灣的外省人認為,歷史課本就應該專注在中國歷史上;有些外省人討厭日本人的理由跟中國人還有南韓人一樣。而相對的,有些在1949年前就住在台灣的本省人 — 尤其是支持獨立的台灣人 — 對日本統治有矛盾的情感。有些人感佩日本讓台灣島現代化,而跟國民黨在1940年晚期開始、造成成千上萬台灣人喪命的的白色恐怖比起來,日本的壓迫似乎是小菜一碟。反對黨跟支持的學者希望教科書能少寫一些有關中國的事情,著重在台灣的本地族群,以及荷蘭跟日本殖民統治下的歷史。親中的報紙,指控這些人想掩蓋日本人的暴行。

東亞一帶,許多明智的學者及政策制定者,了解到煽動學童民族主義的風險。在實施此種政策的中國,有位學者說,給予學童這種超級民族主義跟排外主義的教科書,他擔心學生會是 「喝狼奶」長大的。要讓這樣的叫囂冷靜下來,一些國家設置了由學者組成的專門小組來討論教科書爭議。日本跟南韓在2002年成立;中國跟日本也在2006年跟進。這樣的衝動並不沒有完全結束:南韓總統最近提案說南韓、中國、日本一同撰寫東北亞的教科書。但4年前中國跟日本的教授,放棄了得以統一詮釋過去的機會,而最近的爭執讓兩國的小組更無效率了。且新一波的教科書爭議,戰爭不僅跟國際上的對手打,也是國內政爭的一環。

未來幾十年內,亞洲的教科書戰爭毫無疑問地會變成歷史課本的一章。按照現在的形式看來,有爭議的這幾方,不太可能對如何形容過去的事情達成共識。

原文

東協加一如今安在哉?

顏慶章 2014/07/07
 
顏慶章/前駐WTO代表
 
上月初在吉隆坡召開的第二十八屆「亞太圓桌論壇」,包括東協十國、中國等極高階官員與會。地主國馬來西亞首相Najib Razak作出如此的開幕致詞:最近東協國防部長為和平暨繁榮東協防禦合作的聯合聲明,馬來西亞給予堅定的承諾。在鑒及東南亞國家除獨立、強盛與經濟動能外,需要和平、繁榮及可預期性,這位首相強調:「我們目標在見到這個區域,國家間因奉行法則及規範而互相尊重,並藉由和平的意念、遠見的政策及良善的領導,而展現出榮譽與尊嚴。」他接續呼籲:「我們期盼這個區域,和平及繁榮的最堅強憑藉,是維繫在國與國的共同合作,而非相互對抗。」
 
馬來西亞首相一再指稱的「這個區域」,當然指的就是「亞太」地區。他強力期盼這個區域國家間的和平尊重及奉行法則與規範,極其明確的原因,就是這個區域有國家呈現出他所嚴重關切的情事。台灣雖也屬於「這個區域」,但我們早已被排擠在「亞太圓桌論壇」之外,顯然無須對號入座,況且台灣對亞太地區任何國家均無涉及和平的威脅。則馬來西亞首相代表東協十國所焦慮的對象,豈非清楚到無須唱名了嗎!
 
Najib Razak出生於馬來西亞首相的世家,他父親Abdul Razak是第二任首相,第三任首相Hussein Onn是他的舅舅。或許是如此罕有的家世背景,他因而具備深邃的涵養,得以信手拈來西元前四百餘年希臘歷史學家Thucydides的話,發人深省地詮釋:「設想當制度、法則及規範都被忽視、遺忘或棄置的世界,則國家擁有豐厚經濟及強大武力者將得以操弄,而迫使其餘者接受結果。」這位首相說,這將如同Thucydides所敘述的世界:「強者遂行其所能,弱者受苦其所須。」亞太地區擁有豐厚經濟及強大武力的國家,出席這論壇所有人士都知道馬來西亞首相所指為何,那就是在二○一二年五月十五日起,中國啟用新版護照包含了南海「九段線」,引發與越南、菲律賓、印尼及馬來西亞愈趨激化的主權爭議,中國並且強悍地拒絕提交國際機構仲裁的建議。
 
值得喚起國人記憶的是,五年前國內多少人士渲染東協加一將形成有如歐盟的東亞經濟體,甚至在亞洲開發銀行(ADB)場合倡言「亞元」(Asian Money)的建議。稍加研究一九五七年歐洲經濟體(EEC)的形成背景及演進路徑者,即可確認東協加一絕無可能由同床異夢的自由貿易協定,蛻變成彼此緊密的經濟體。更何況歐盟之所以形成歐元,是包括經濟及非經濟層面愈趨緊密整合後的果實。則試問甫行上路的東協加一,台灣居然倡議籌設「亞元」,這是何等自曝其短又不自量力的論調!所謂自曝其短者,這個倡議完全昧於歐元所歷經的形成軌跡。所謂不自量力者,台灣早已被排除在「東亞經濟體」之外,何來身分或力道提出如此的倡議?
 
溯自一九九四年所成立的「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包括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尚且未曾奢言演進如同歐盟的境界,更凸顯上述多所渲染東協加一的荒謬。眾多國人被蠱惑於當時,如今目睹全盤呈現的真相,此等攸關ECFA決策憑藉的重大謬誤,我們可以輕易淡忘嗎?
 
確認東協加一絕不可能蛻變成歐盟的型態,從而無礙於台灣國際競爭力的同時,我們理當深刻體認,相對於東協十國,台灣所蒙受中國的威嚇更為嚴峻,我們應如何自處呢?上述希臘歷史學家已如此曉諭:「人性的特異所在,是厭惡曲意承歡者,但卻尊敬挺直腰桿的人。」人際的相處既屬如此,則國與國的互動豈有差異!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

台灣民間獨特的信仰-地基主

週日 2014年07月06日

信仰起源

現時臺灣的地基主信仰起源說法不一,概列說法如下。

一般亡靈說

在之前居住在此地,不幸過世而無人奉祀的孤魂,則成為地基主,保護此地。而住戶一般都會加以敬奉香火,以求住宅之安寧,此說為日本學者鈴木清一郎提出之後,廣被接受,最為風行。[2][3]因此現代民間流傳是原先住在這個房子的人,其祖先牌位遷走了,但是依附在牌位的鬼魂還停留在這房屋內,無人祭祀;或者之前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卻無嗣而亡,因而成為住宅的「守護靈」。

平埔族祖靈說

也有說法是源自於臺灣原住民平埔族的葬禮文化,平埔族有祭祖的傳統,並有將死者埋葬在床底下或住家附近的習俗,因此平埔族人認為祖靈不只能庇佑族人宗親,亦是土地的保護神。

臺灣清治時期之初,水師提督施琅發布的渡臺禁令,規定「男子不准攜眷,業經渡臺者,亦不得招致」,故相當多數閩南籍(祖籍泉州、漳州)男子,與臺灣的平埔族女子結婚或者入贅。而平埔族大致上為母系社會,女子是主要的財產繼承者,故此閩南人往往取得了平埔族的土地,為了對平埔族的先人表示敬意而加以祭祀,稱為地基主。[4]

或謂地基主原為平埔族人的祭祀神之一,平埔族古時祭祀地基主,往後漢化的平埔族人弔慰亡魂,並且混入中國的道教習俗,與灶神信仰、土地神信仰開始混雜變形,認為地基主是受到土地神管轄的神明。[5]

但中國大陸福建一帶及現屬中華民國政府的澎湖、金門也祭拜地基之神的信仰,而該地素無平埔族存在。可參見下說「冥界土地所有權的代表神」。[6]

地神說

是類似於土地神的道教神祇,是土地原本的神祇,或說是冥界土地所有權的代表神,與地脈之神龍神或土地龍神有關。客家族群有所謂「山管人丁,水管財」的講法,不拜地基主,而拜掌管家中人丁的土地龍神,《禮記·郊特牲》「家主中霤,國主社」亦稱中霤神,相對國之社神供奉;閩南族群則以冥間的地權之神武夷王作為地基主祭祀。

中國有「買地券」的信仰,牙人李定度與地主張堅固兩位仙人等傳說(與建築挖地的土體或岩體的地基之神有關)在閩越之地加入越人原信仰武夷君(初作武夷,地祇之一)[7],再回傳整個中華大地。[8]

南投的地基主廟神像,即與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太一避兵圖》武夷君相同。另蒿里老翁俑也與地基主信仰有關。亦有說地基主(地腳)應為李張二仙,閩客族群拜的則是地祇中的山神龍神(五祀家神)或是山神武夷君。若作五祀家神則神格小於伯公,若作武夷山神則神格大於統境尊王及城隍。

儀式

時機

一般臺灣人常會在除、清、盂、九等節慶祭祖時(或者其他中國傳統節日),與舊曆每月初二、十六作牙祭拜土地神時(或者初一、十五),加以祭拜。

供品

供品大致上應該有菜餚、米飯、水果、米酒、冥鏹等;一般來說多半會以數個碗分盛菜飯祭之,稱作「五味碗」。臺灣傳說地基主喜食雞腿[9],故除了茹素人家,必以雞腿奉祀。也有說法是雞腿為本省人認為雞的最美味部位,故以雞腿祭祀,以表虔誠。但因應現代社會習慣,祭拜地基主的供品往往變成了便當、速食、零食等,而雞腿也常變為歐美的炸雞。

紙錢


刈金,北臺灣民眾祭拜地基主所用的紙錢


九金,南臺灣民眾祭拜地基主所用的紙錢


銀紙,臺灣民眾祭拜地基主所用的紙錢,不分臺灣南北

關於所用紙錢,北臺灣民眾用刈金(金紙)、大銀、小銀等呈敬[10],南臺灣民眾則多以九金、銀紙、蓮花金、蓮花銀等紙錢獻祭。另有人會加上金白錢、經衣。至於為何會普遍使用銀紙、經衣,是因為民間將地基主歸類為陰鬼,與孤魂「好兄弟」同類,因此才會焚燒專供祖先、亡魂使用的銀紙,及可以提供孤魂陰鬼整理儀容的經衣,來表達敬意。[11]

拜法

臺灣地基主的拜法,各地、各家不同。但傳統上地基主的祭拜,大多不立神像或神位,僅立一低矮神案,禱詞:「奉請本宅地基主降臨,享用供品,保庇本宅臺灣省OO縣OO鎮OO路O號O樓,屋主OOO一家清吉,萬事如意。」或者自己添加禱詞,多以居住安寧為念。禱詞如:「奉請本宅地基主降臨,享用供品,保庇本宅臺灣省OO縣OO鎮OO路O號O樓,屋主OOO,一家清吉,萬事如意,門第隆昌,起居泰康,子弟盛繁,出入平安。」[12],以一碗盛白米作為香爐,點燃三炷線香,插香後,待香長度燒過一半,即向其禱告「煩請地基主移駕,到金爐領用財帛」(如有準備「經衣」,則必須先燒),開始燒紙錢。紙錢燒好之後,擲茭杯(如無茭杯則以兩個硬幣代替,一正一反即為同意,稱為聖杯或允杯)詢問地基主「祭典是否圓滿,可否撤收供品?」如果不行,則應該稍待一下,再擲杯。實在等到無可奈何,則向地基主表示「下次祭拜會增加供品或紙錢,請地基主恩賜允杯」,擲出聖杯之後即可撤收供品。

也有人會在祭拜地基主之時,一併祭拜附近好兄弟[13](臺灣人敬稱孤苦無依的亡靈為好兄弟),則召請神明時,稱「奉請地基主、好兄弟降臨,享用供品…」,並要在香爐上插六炷香。[14][15]臺灣的綜藝天王豬哥亮,曾作過廟公,他在錄影前總是率領工作人員們拜拜,一次擺三桌,分別是拜舞臺神(或土地公)、地基主、好兄弟。

地基主的真面目

來源:台北‧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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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牌位,圖片來源於網路

地基主是台灣民間獨特的信仰,往往被視為住宅的守護神,不過由於並不具有正式的神格,因此又被歸納為陰神。地基主有不同的名稱,包括了「開基主」、「宅基神」、「地靈公」或「地龍公」等,不同的名稱都能反映出地基主在台灣民間心目中的地位。

在很多的時機,都需要祭拜地基主。

【拜地基主的時機】

一、破土奠基

在開始建設工程前,通常都會舉行破土典禮,藉由儀式來祈求施工順利。在儀式開始時,先向上天祭祀,再祭祀土地公與地基主,意味著向天地報備工程的開始,祈禱順利,最後再用圓鍬鏟土,象徵開工。也有的人會將地基主留到最後才祭祀。

二、遷入新居

在新搬遷進一棟宅邸時,也會需要祭祀地基主。備妥清香、金紙與供品,祭祀的地點大多是在房子的後方或著客廳。祭祀地基主時,因為地基主的身高不高,所以不會使用供桌。不過,很多人都並沒有按照這樣的方式來祭祀,理由容後討論。

三、重要節慶

每逢初二十六作牙祭拜土地公時都會一併祭拜地基主,而除夕、清明、中元、重陽等重大節日時,也是祭祀的時間。


還保留原始祭祀方式的阿立祖,圖片來源為網路

【地基主的起源】

地基主的身份究竟為何?照現代民間的看法,認為是過往居住在此地,死後無人祭祀的亡靈。也有人認為,地基主是受到土地公管轄的神明,專門負責將住戶的善惡舉止通報給土地公,再由土地公轉呈給城隍爺考察。

地基主信仰真正的起源,其實是源自於平埔族的葬禮文化。在《諸羅縣志》就有記載:「瘞所居床下,移其居,而舊宅聽起自圯。」《淡水廳志》也說:「淡水番亡,用枋為棺,痊原瘞於屋邊,以常時雜物懸墓前。」平埔族的喪葬,大多習慣將遺體埋葬在床底或住家附近。


立長宮阿立祖,圖片來自於台灣大百科

而平埔族本身具有祭祀祖靈的傳統,在加上將死者葬在住家附近的習俗,因此平埔族人視祖靈為土地與族人的守護神。平埔族中的拉西雅族,將祖靈稱為「阿立祖」。部落中的公廨,供奉著部落共有的阿立祖;個人則在家中或車上供奉自己家族的阿立祖。

供奉阿立祖的方式,並不設立神像,只以象徵物代替,通常使用甕或水瓶。甕中裝清水,並插上蘆葦或甘蔗,安置在牆壁或供桌的角落,因此又被稱為「壁腳佛」。瓶中的清水,必須至固定的河川請來,每逢初一十五都有換水禮以保清淨。除了水瓶,也有使用豬頭殼、石頭或將軍柱等物作為象徵。

在漢人移民進入台灣後,大多與當地的平埔族女子入贅通婚,並接受了地基主信仰。然而這些漢人移民也帶來了中國的道教習俗,因此地基主信仰產生變化,與灶神信仰、土地公信仰開始混雜變形。平埔族人祭祀地基主的時候,開始採用與道教信仰中一慣的儀式,甚至有的也為阿立祖立碑造像。而漢人文化在台灣取得優勢地位後,甚至將地基主信仰收編為土地公信仰之下。

2014年7月5日 星期六

新世代觀點:什麼叫『2300萬人共同決定?』◎王宏恩

週六 2014年07月05日

 

王宏恩 2014年07月05日 05:03

「民主」內涵甚多,「選舉」不能完全涵蓋。(圖為2008年總統大選前夕造勢大會。維基百科)

最近,馬英九總統在回應國台辦發言時,再次重申台灣前途由依憲法全台灣人決定。相同的論述方式,也出現在我國外交部多次回應美國對兩岸關係的質疑上。然而,要真的落實這句話,『台灣前途由2300萬人共同決定』,這絕對不只是保留投票過程而已。

目前全世界199個國家中,有188個國家都有投票選舉制度。然而,這其中只有一半被政治學者評價為『民主國家』──中國也有選舉啊,民眾可選街長村長,然後再一級一級選上去成為中央幹部,人民大會等各個級別也是一層層選出來的,選票數都可查詢排名,從最間接的寬鬆標準來說,中國領導階層還真是全體中國人選出的。

但中國前途因此是全中國人決定的嗎?中國是民主國家嗎?顯然不是,選舉可以是民主的,也可以用來反民主。看看上半年克里米亞選項被限縮的被俄統一公投、看看北韓作為人口普查的國會選舉、看看馬來西亞選舉有『地方公益團體』舉辦免費餐會及演唱會,選舉並不等於民主。哈佛大學政府系教授Pippa Norris等人整理全世界的選舉實然及應然、與數個國際選舉觀察團討論,並於2013年出版《促進選舉公正Advancing Electoral Integrity》一書,裡面整理了數個標準,用來區分『是否具有民主意義』的選舉,包括言論自由、集會結社自由、避免被任意逮捕的權力、對舞弊的偵查能力、資訊傳遞自由、避免選票不等值、降低選舉門檻保障參政權、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以及實然上針對這些權力的保障措施、還有明確有效的補救辦法

正是這一大串的條件,區分出了全世界各國選舉中真正的民主選舉、或只是極權國家的忠誠度動員測驗。馬總統真的要讓台灣前途由全台公投,絕不只是『辦個公投』,而是要在實質上保障人民的各種自由、保障資訊安全、維持法律公正、推動選制改革、降低教育偏差,並針對已造成的錯誤實質檢討並改進,這才是真正的讓全台人民在自由意志與充份資訊下決定台灣未來。近日服貿協議中的資安威脅、戶政程式撰寫爭議、以著作權封鎖網站爭議、境外對我國蘋果日報網站的駭客攻擊、乃至於民眾集會遊行過程及法院判決中受到依政黨色彩的偏差待遇,都再再考驗了我國選舉是否仍具有『民主』的真意。

其中,這些落實民主的基本條件,甚至是不能被公投否決掉的。民主建構的邏輯是不允許民眾投票來限制自己未來的投票權、資訊接收權、以及參政權,因為民主的本質就是制衡與反省。就算部份民眾在當下認為自己不用再投票或搞政治、不用再張開雙眼看世界、專心拼經濟就好,但仍應保障其它人及自己後代藉由定期投票來制衡、監督政府的權力。香港已徒具虛名的一國兩制、以及日前部份民眾支持警察打人、支持自我限制集會遊行權,就是最值得借鏡的例子。

有選舉絕不等於民主,民主不是件簡單的事。

*作者為美國杜克大學政治所博士候選人,專長為跨國政治比較及民意調查/從小在台中長大,大學就讀台大電機系,因希望在公共領域討論時能把話說清楚,而也相信把話說清楚後還是有觀眾願意聽,故轉念政治。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大贏家張志軍二桃殺三士◎林濁水

週二 2014年07月01日

南方朔:張志軍在台上了一課震撼教育!

作者: 美麗島電子報 | 社會觀察 – 2014年7月1日 下午3:52

儘管在過程中黑島青和台聯等團體如影隨行,強力抗議,以致於張志軍取消了最後三個行程,但是發展到現在,長期彼此矛盾尖銳的北京、國民黨、民進黨、黑鳥青卻都認為自己在這角力的過程中是贏家。

竟會有角力各方都贏局面出現嗎?真是神妙。

國民黨說他是贏家:

陸委會主委王郁琦25日說,「王張二會」會議成果豐碩。包括人道探視、陸客中轉和兩岸官員互訪等過去馬政府一再要求的議題,現在在王張二會中都有了具體進展。王郁琦還特別強調,當著國台辦主任張志軍的面他重申,台灣的未來應該在中華民國憲法架構下,由台灣2300萬人民決定,這也是台灣人民的共識,希望中方予以尊重。

民進黨也認為自己是贏家:

過去民進黨人士長期抱怨的是:

北京在政治方面只重視台北,只和國民黨交往,只聽片面之詞,所以不瞭解台灣基層的想法,尤其不尊重台灣人民決定自己前途的心聲;兩岸經貿方面,只是讓台灣大企業和國民權貴資本家得利,一般民眾,中小企業,中下階層尤其是中南部,沒得到北京讓利的好處,民進黨說這就是台灣民眾對北京愈來愈感到疏離的理由。

這次張志軍來台「傾聽之旅」,強調「重視三中一青和瞭解國民黨以外台灣人民的想法」,刻意跳過台北市、國民黨達貴、紅頂商人,直接走入基層,拜會民進黨高雄市長,關懷弱勢團體。對於台灣人民要自己決定未來,張志軍也不再正面反對,而以模糊的「尊重台灣人民的選擇」回答。這一切作法簡直是全依民進黨的建議而給國民黨政府難堪了,民進黨嘗到過去所未有的善意之餘,自然也有所回報,陳菊和賴清德都指責民眾對張志軍的激烈抗議行為「不是待客之道」,黨主席也只是比較含蓄地說,維安應謹守民主國家對於人身自由跟言論自由的保障,必須遵守侵害最小的原則,並給予必要的尊重。她雖然說對北京,「後續仍要進一步觀察」,但是仍然認為張志軍是「一種退讓」、「一種善意」,值得肯定。

另外,也有人認為,張志軍的軟調使民進黨有了對北京採取更不激進的作法,可以擺脫傳統的「逢中必反」慣性的制約,這是好事。

北京也認為自己是贏家:

結束了台灣之行後,29日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在北京向台北市長郝龍斌說他這次訪台雖然「碰到一些情況」,仍然是「一次成功的訪問」。

意外地,如黑島青等台獨激進派也認為自己是贏家,因為他們認為張志軍訪台的過程形同欽差出巡,但是國民黨軟弱只能逆來順受,而民進黨則也態度搖擺而被看穿,最後證明只有年輕的黑島青能向民眾證明自己站穩了解捍衛台灣主權和尊嚴立場。

贏家中的北京,最被稱道的是拋棄只重視國民黨上層權貴的舊作風,而採取了「重視三中一青和進入基層開始瞭解國民黨以外台灣人民的想法」的新作法。

這一個評價最普遍,但是很外行。因為北京的被肯定的作法中有新意的只有受到太陽花運動衝擊而開始重視的「一青」一項。而這一項又重視得毫無頭緒。被黑島青沿途抗議直到取消最後的行程;而且張志軍主動接觸接觸青年和「互動」,只有在義守大學的閉門會中和20名大學生20分鐘的座談會。和王郁琦在南京大學,全程公開的兩個小時演講加回答問題相比,對照鮮明。

至於重視台灣的三中,北京開始得很早。在2000後南部選舉由藍全盤翻綠時北京眼睛就瞪得很大了,到了2010年ECFA早收清單號稱讓利清單,這樣所謂讓利不是讓給大企業而是讓中小企業傳產和農民;再說所謂傾聽中南部基層,更是早就開始了。海協會副會長鄭立中從2008年後,三年短短期間,總共跑了台灣340多個鄉鎮市區的基層;同時,上海市長韓正等中國省級高官一、二十人也是相繼訪台並中南部採購農產品。

實際上,這次張志軍來台的作法甚至已超越ECFA對三中的讓利了。ECFA早收清單讓利中小企業傳產和農民,對大企業反而是封殺,北京和馬政府這樣的經濟談判,是「戰術讓利,戰略封殺」,也就是郝明義所謂的「形成中國空軍打台灣陸軍」的態勢。三通也一樣,借「國內線」之名,以不許陸客在桃園機場中轉等的策略,形成台灣海、空港都成為衛星港,中國港成為軸心母港的戰略態勢。造成台灣經濟的重大傷害。因此這次來台承諾陸客可以中轉,實際上重點已從對三中讓利,調微到產業戰略的打壓也略略鬆一點手。

基本上四方都認為是贏家,當然是整個過程中,四方設定的重要戰略目標都相當程度地被滿足。

馬政府的兩岸大戰略是形成「兩岸主權互不承認;治權互不否認」的格局。在這樣的戰略想定之下,兩岸從國民黨在野時透過黨對黨國共高層互訪,國共論壇為主逐步演變到執政時轉換到「民間機關」海基海協兩會互動為主,再到今天國台辦、陸委會以官方身份來往以及兩岸互設辦事處為主,而臺灣擁有「人道探視權」,就是治權逐步互相承認的戰略實踐。所以馬政府認為自己是贏家。

由於以黨領政的體制以及國共內戰的歷史遺緒,過去北京認為兩岸的事務就只是國共兄弟兩黨的家務事,把統一的一切寄望於國民黨身上。但是在台灣民主化後面對政黨輪替將成常態的現實,北京轉變成把希望「更寄望於台灣人民」。

北京把統一當做兩岸政策的終極目標,當統一愈來愈不是一蹴可幾之後,階段性的戰略目標便成了是台灣地方化,去中央化,去主權化;重點手段則是透過經濟讓利吸納台灣社會,—在過去是培養台灣政商權貴做利益代理人來執行他的戰略,後來似乎發現這將使利益被中飽沒辦法下降到社會民眾,以致反而引起社會反感,而進行調整,儘量把好處直接做給社會大眾,從此,開始「重視三中」,到習近平上台,政策更加明確。

在主權立場方面,馬總統是「互不承認主權」;而北京則是「否定台灣或者中華民國主權」之下,對台灣地方化,去中央化,去主權化,雙方差異巨大。

面對嚴重扞格,北京的處理是,在互不否認治權上,適度滿足馬總統的要求,在互設代表處和人道探視上讓步,以換取對中華民國主權的施壓空隙(並進一步要求雙方政治談判)。

張志軍讓一些黑島青學生最難以忍受,甚至被前大法官許宗力形容為的「欽差出巡」的環島基層巡訪,最能透露出北京對台灣主權的否定:

1.行程跳過台灣當局上下官方機關的安排,自己直接找里長聯誼會和扶輪社、獅子會等人士處理。

2.這「出巡」講明了是要傾聽台灣當局不讓他聽到的民間疾苦,然後他要從傾聽到的訊息中直接給受苦的百姓好處,而跳過台灣當局。

我們很難想像,假使台灣陸委會主委也到中國大陸四處去傾聽人民對北京不滿的聲音,會是怎麼樣一回事;更不用說,歐巴馬到中國大陸傾聽習近平基層的聲音或習主席也到美國去傾聽多數美國人而不是歐巴馬的個人聲音會怎樣了。

無論如何,涉外事務,規矩是承認政府的代表性,如今台灣在藍綠惡鬥之下,規矩完全被破壞,始作庸者是2005到北京聯共反綠的連戰,如今這態度民進黨依樣畫葫蘆。

北京官員到台灣,刻意和台灣當局撇清關係直接進入基層,張志軍當然不是第一個。過去曾經令陸委主委賴幸媛不滿,而如今不只賴幸媛已經去職,還出現有民進黨的北京應跳過台灣當局直接到基層傾聽的呼籲,北京的出巡已經有了民進黨背書的正當性。

於是張志軍台灣行就出現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現象。

一方面,在主權議題的言語對話上軟化,先有賴清德到上海講台獨是台灣社會最大共識,民進黨廢獨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張志軍來到台灣,朝野有志一同地當張志軍的面主張台灣前途應該由台灣2300萬人民決定,張志軍或表示能理解或把國家定位的問題滑到低一層次的體制選擇問題說尊重台灣人民對生活方式的選擇。—這些都使民進黨肯定;但是另一方面,在實踐上,則透過「出巡」進行對台灣的去主權化。

基本上台灣社會普遍把北京這種對台灣的去主權化、去中央化的大戰略,只狹隘地理解成北京「看衰國民黨、馬總統」的意義。於是認為民進黨由於「和共產黨沒有跟國民黨一樣的歷史仇恨」所以和北京建立如同國共高層交流平台甚至更好關係的機會已經出現,只要對自己立場再做一定調整將可以做到了。這恐怕是沒有瞭解到北京對台去主權化、去中央化的大戰略以及兩岸交流正常化的大趨勢而產生的想像。因為:

一、在馬總統把兩岸關係的處理從黨對黨轉移到政對政時,胡錦濤顯然非常不以為然,但是如今透過建構主義,「兩岸和解」策略,已經使北京能在台灣社會深入地建立關係,因此,北京已經認為北京政府—台灣社會的關係遠比黨對黨的高層關係更有價值了—同時,畢竟黨高層關係也是一種中央對中央關係,如非必要,予以淡化不是壞事。

二、台灣未來無論是那一個黨執政,兩岸交流常態的政策和具體事務的處理上,在硬架構台辦/陸委會,海基/海協,雙方辦事處,甚至經貿交通部會直接對口,和軟架構,雙方簽署生效的繁多交流協議交錯編織起的龐大常態軟硬建制中,無論執政與否,無論是國民黨或是民進黨要再插手,無論是必要性和空間都已將非常小。

北京在台灣去主權化、去中央化的實踐上的進展,雖然藍綠、輿論界、學者都沒提到,但是恐怕才是北京最重大的收穫。

此外,北京還有一個差不多同樣重大的收穫。在民進黨放棄逢中必反的策略後,北京史無前例地得到了藍綠一致的肯定;但是,這反而造成了藍綠間區隔的模糊化效應,於是,我們看到在張志年離台後,尊貴如馬總統,卻非常不同尋常地身先士卒,衝到第一線對民進黨頻頻出手攻撃,民進黨當然也就不客氣地還以顔色;另外,黑島青等青年,過去和民進黨雖然有一定的緊張,他以反服貿事件為例基本上是合作大於緊張,但這次在張志軍訪台過程中雙方形同互相翻臉。於是張志軍來台一趟雖然成功地在對台去主權去中央化上大有進展,但是有丟出了官方往來正常化和跳開國民中央當局直接接觸基層及民進黨兩顆桃子後,台灣的藍、綠、黑戰成一團。

無疑的中共成了這一番交手的大贏家,但是官方往來正常化的正向發展和台灣去中央化的負向及台灣內部矛盾升高的負向竟並行發展,這肯定是扭曲的,將來發展是不可預測而令人不安定的事。

【作者 林濁水/前民進黨立法委員】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與待客之道同等重要的事-為客之道

 
 
林飛帆 2014/06/29

 林飛帆

【與待客之道同等重要的事-為客之道】

 

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此趟來台,最後是「落荒而逃」畫下句點。一些人批評昨天在西子灣抗爭者「潑漆抗議」是過激行為,不是待客之道。但我想,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大家應該思考。
 
認識台灣,理解台灣的人應該都知道,台灣人其實是個很好客的民族。客人來訪,正常情況下,主人鮮少會惡言相向。那麼為何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此次來訪,卻會遭受到這麼嚴正的抗議?甚至有人用潑漆方式表達抗議?
 
綜觀張志軍此趟來訪的前前後後,整個脈絡。我們應該先回顧,今年三月、四月期間,台灣人民義勇上街的核心主張。當時一項核心的主張就是,兩岸協議監督機制完成立法之前,兩岸政府不得在進行任何談判或協商。
 
但是,這次張志軍來台,表面上是要探訪台灣基層,但重頭戲卻是與陸委會主委王郁琦的二、三次「王張會」,然而他們之間談判和協商的內容,因為不公開,我們至今更無法清楚完整內容。
 
另外,太陽花運動剛過兩個月,中國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卻在6月11日對國際媒體說出的「台灣前途由中國人民決定」的言論,這樣的言論不僅在張志軍以國台辦主任身分來台之前,沒有得到中國官方澄清,即使是25日他已下了飛機到了台灣,也仍然沒有鬆口做任何澄清。
 
這次張志軍的來訪,不只不顧台灣人民對於兩岸監督條例未立法完成前,不得進行任何談判的訴求,執意要與陸委會協商包含「互設辦事處」等重大政治性議題,同時又未對國台辦先前否定台灣主權地位的立場做出澄清、修正。關心待客之道的朋友,或許也應該關心這位客人,是否同樣做足了為客之道?先不要說禮尚往來了,不顧主人意願,執意要與對方會談協商,連根本的尊重都沒有。這樣不懷好意的來客,即使是遠來,作為主人本應清楚表達立場,清楚向來客主張主人的態度,而非自矮身分鄉愿地迎合其要求。
 
但很遺憾,我們看見,藍綠朝野政客,只有鄉愿。陸委會當然不必再說,因為整個馬政府從頭到尾就沒把人民訴求放在心裡。但在野黨執政首長的這次的表現,更讓人遺憾。除了譴責抗爭者沒有待客之道,更嚴重的在於,他們的會談一樣是閉起門來,僅在會後對外做說明。民進黨作為2016可能重返執政的在野黨,應該也清楚人民訴求的兩岸監督機制的重要性,更應該了解台灣社會對於黑箱的兩岸對話的厭惡,但此次陳菊市長以身作責的把門關起來,是要人民如何信賴?其會後加碼譴責抗爭者的言行,更讓人感覺時空錯亂,人事全非。
 
我要再重申一次,我不反對兩岸對話、協商、談判,但前提應在於兩岸之間的官方對話談判有明確的監督機制。同時,必須要在對等的基礎。如果遠來的客人,不懷好意,甚至出發前早已嗆明今日不是來作客,而是來作主,連基本的為客之道都沒有;那麼,自以為「以禮待之」為最高原則的主人,已不只是顢頇鄉愿,更是作賤自我。
 
最後,我想比起關心潑漆是否違背待客之道,我們更該關心,何謂為客之道。以及面對表面姿態柔軟的惡客,我們該如何應對。我認為,如果今日張志軍的來訪,得到台灣朝野官方,堅決的回應,充分遵守人民的訴求:不逕行談判、不關起門來。屆時也才有評價抗爭者手段的是否符合比例的基礎。

 

 

潑漆事件 張志軍操控媒體破功

彭顯鈞 2014/06/29

 張志軍第一次來台灣,真正的用意是「表演」、「作秀」,以滿足中國內部宣傳的需要,所謂了解真實的台灣,只是說說而已。「潑漆事件」讓熱烈歡迎的表面工夫破功,留下倉皇離台的身影。

中國這次全盤主導「劇本」,張志軍在台灣就是照著「表演」,包括五星旗啦啦隊、婦女老人的親密互動,笑臉的張志軍是主角,熱情歡迎的台灣民眾是背景,一幕幕都是正面宣傳的效果。

為完成早預設好的宣傳目標,張志軍「按表操課」,除馬政府派出層層警力保護,還有中國刻意層層包裝,動員中國官媒、台灣特定媒體一致口徑,刻意漠視台灣抗議聲音,營造「島內」一片歡迎假象。

為了保護張志軍,中國這次對台灣媒體的採訪則是「要求多」、「限制多」,不允許宣傳工作「走調」。於是,張與學者、縣市首長,甚至青年學生的座談,全都「閉門不開放」,就是不讓外界有任何自行解讀與觀察的機會,也不能有任何「意外插曲」。

中國官員習慣活在「操控媒體」的保護傘下,圖像與文字都經過嚴格篩選管控,絕對都是好的一面。來到台灣,非常害怕擔心「失控」,媒體貼身跟隨,張志軍以下的中國官員,全都渾身不自在,還私下抱怨馬政府對媒體管控不嚴。

中國嚴密操作與格外小心,看得出張志軍此行其實充滿心虛恐懼,只敢和安排好的自己人互動,就是怕出錯。結果,「潑漆事件」讓一切破功,狼狽又難堪的照片,掩蓋、戳破所有刻意營造的熱情場面。

在台灣,有求於中國的人極盡卑躬屈膝;無所求於中國、厭惡中國壓迫台灣的人,不惜激烈抗爭表達訴求,真正的真實台灣,張志軍了解嗎?

馬政府保護張志軍種種踐踏人權的荒唐作為、中國對「新聞自由」的鄙視與嫌惡,只會激起更多台灣人唾棄與不滿,更拉大兩岸心理距離,中國顯然難以理解。

 

賽德克.巴萊呢?

林冠志 2014/06/30
 

 

 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來台,訪問烏來的行程中,接待方所安排的原住民表演出現極大的謬誤,把極為嚴謹且神聖的台灣原住民文化資產當做取悅中國來客的工具—女子頭飾插滿羽毛,並不符泰雅族人依照年齡和地位的服飾規範;而男子服飾則看似為阿美族和泰雅族的混搭穿著。然烏來一帶據台灣史記載為泰雅族的祖居之地,怎會出現類似阿美族的傳統文化?如此表演不但毀壞自我文化,更淪為中國宣傳「高山族」的樣板,自棄「原住民族」的歷史高度。

想起魏德聖《賽德克.巴萊》中的一段經典橋段。日本的衫浦巡查驚見課長來訪,急忙換了制服前往迎接,並問道:「課長要來怎麼不通知一聲?我可以叫那些番人(日治時期稱呼)來跳舞迎接呀!」而如今張志軍來台灣,我們踐踏了自己的國格和尊嚴,讓自己最珍貴的原住民文化資產,再次成為跳舞迎接中國官員的玩物。

一個民族必先自重而後人重之,台灣如此蔑視自我文化,又怎能在國際間抬頭?就如同《賽德克.巴萊》裡,莫那魯道對花崗一郎所嚴厲訓斥的:「再廿年賽德克就不是賽德克了!就沒有獵場!孩子都成了外人了!」台灣人,我們的賽德克.巴萊精神,在哪裡?

(作者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所研究生,台東人)

 

2014年6月30日 星期一

張志軍訪台之後

魏揚 2014/06/30
 

 

 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來台四天,引發遍地烽火,從桃園機場、諾富特飯店、汐止、淡水、烏來到高雄以及鹿港等地,台灣人民可說是如影隨形地緊跟張志軍行程,甚至出現了許多高張力、高衝突的場面。然而,到底為什麼一個中國的特使來台,會引起台灣社會這麼大的反彈?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台灣人民「恐中」、「仇中」?

重新召喚台灣失落的主體

張志軍來台,背後凸顯出台灣社會近幾年來的一大危機,即台灣在政治與經濟上日益仰賴中國,而這已經進一步危及台灣的經濟自主性、政治主體性與文化多元性。經濟自主性指的是台灣的對外經貿與國內產業由於錯誤的產業與經貿政策,逐漸無法擺脫中國而獨立自給自足,這使得台灣政府在許多對內與對外的政策制定上飽受牽制。而在日益緊密的兩岸經貿往來之下,一個值得注意的悲劇就是台灣自然環境與多元文化被深刻地侵蝕破壞,這一點體現在東海岸的自然景觀與原住民傳統領域,在地文化於這幾年間,因急速膨脹的中客觀光、中資投資不動產與中資實質併購觀光旅遊業等因素,而被劇烈破壞。

台灣對中國的加速傾斜,其中一個指標性的時間點是二○○八年中國海基會會長陳雲林來台,點燃當時台灣人民對甫上任的馬英九政府傾中之疑慮,上萬人民走上街頭示威抗議。而國家為了保護陳雲林而執法過當,引發警民衝突,作為近幾年學運濫觴的「野草莓學運」於焉展開。如今,台灣歷經因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爭議而起的三一八佔領立院運動,整體社會對所謂的「中國因素」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如果再加上從前年開始的「反媒體壟斷運動」,我們會發現,這些年來不斷潛伏人民心中的一個主要深層焦慮,正是中國資本用各種方式對台灣經濟、社會,乃至於文化與政治領域展開攻勢。

然而,如果對中國的焦慮仍停留在過去的想像,例如武力侵台、中國勞工大舉來台、間諜洩密等的話,我認為其實無法準確捕捉到關鍵問題所在。中國對台灣的政治意圖,已逐漸從過去的「文攻武嚇」,轉為更為幽微、細緻的經濟吸納與吞併,這表現在台灣對中國在這十幾年來急速飆升的貿易依存度,以及許多台灣大型企業、資本家與中國日益緊密的投資關係。台灣近幾年來的對外貿易尤其依賴中國,一九八九年台灣對中國、香港、澳門的貿易額度僅佔整體八%,然而到了二○一二年,卻高達二十八.七%,且對中、港、澳的出口額更是佔總出口額的三十九.五%。這是一個長久以往的結構性問題,事實上早在二○○八年之前的民進黨執政時期,台灣對中國的投資、經濟依存度便開始飆高,這一方面與全球經濟趨勢、中國自身經濟政策有關。另一方面,對台灣而言則造成了台灣、中國之間日益糾葛難解的政治─經濟網羅。

高度的經貿依存度,使得「經濟」成為中國政府與台灣進行政治協商時的「籌碼」,這在這一波的服貿爭議中特別明顯。由於服貿受到阻擋,推遲台灣與中國之間的政治協商進程,而從馬政府各種失態的反應來看,這種延遲的壓力顯然是落在馬政府身上。同樣的狀況,也體現在台灣與美國的關係之上,「美牛」議題牽動了包括TIFA、美簽以及軍售議題在內的經貿與政治協商,這都凸顯出過度的「經濟依賴」將導致「政治主體性」的失落之危機。

台灣與中國由於特殊且敏感的雙邊關係,使得許多經貿談判必須在檯面下進行,或用非正式的「會面」來取代「談判」。這一點正是三一八佔領行動後,社運團體堅持「先立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再進行服貿協議審查」的原因。「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如果完成立法,它所要監督與規範的便不只是服貿協議,更包括如今張志軍來台與王郁琦的這種會面,或去年海協會會長陳德銘來台與台灣海基會會長林中森的會面。我們抗議的,正是這種在不對等、不公開、不正義的程序下所進行的政治與經濟談判,以及包藏其中的台灣、中國兩岸資本家的合謀、私相授受與劃地分贓。

張志軍訪台所引發的風波,體現台灣人民對近十幾年來我們國家急速與中國在政治、經濟與文化上「趨同」的焦慮。在過去,中國的意象表現為遙遠而不可見的飛彈與武力恐嚇,如今卻具體地展現為生活領域、生活境況的受威脅。且這樣的過程,有許多竟然就發生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之上:大門緊閉、兩岸政商利益集團秘密協商,完全無法監督制衡。

明確拒斥中國天朝主義

是以,對張志軍的抗議,最終必須要回到幾個核心的價值之上:首先,是台灣與中國在政治上的對等,這涉及具體政治體制的建立與修正,第二是導正過度依賴中國與其他強權的經濟體制,奪回經濟主權,落實國內的分配正義之問題。最後,為了保護台灣自身的文化主體性與內部的弱勢族群,我們應明確地拒斥大中華文化、中國天朝主義的各種包裝現形(如未來可能簽訂的兩岸文化協議)。只有在這些價值得到彰顯的情況下,台灣與中國才可能真正存在互惠、對等的經貿與政治往來。

魏揚/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總召

 

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

只有黑道和白痴才會支持國民黨

周偉航 2014/06/25
現在國民黨主要活動支持者的形象就是穿白衣的黑道,這樣很好呀!

至少反國民黨的人會覺得這樣很讚啦,可以保持下去,之後就可以建立「只有黑道和白痴才會支持國民黨」這樣的形象。

我知道有些號稱國民黨的,會跳出來指正說這是以偏概全。

不過,這些所謂「有良心的國民黨」,看到這類以黑道充人場的狀況,卻不出來指正,只會默默的別過頭去裝死。

那大家也只能當你死掉了啊!你都在裝死了,我們當然要配合一下把你當成死人呀!不然你不是很可憐!

我要順帶提一下往事。十六年前我幫忙國民黨選舉的時候,曾被長官帶去拜見過黑道。那些黑道是地方的角頭,我們要在人家場子辦造勢晚會,當然要去問候一下。

而晚會當天,那些黑道也很知「份際」的站在場子的最外頭,默默的當保全,不會像現在一樣出來搶鏡頭。
只能說時代改變了,現在連工讀生也想紅。

 

2014年6月27日 星期五

你以為我派張志軍來台灣幹嘛◎吳傳立

週五 2014年06月27日


派張志軍來台灣,當然有很多技術上的細節、還有戰術上的運用。

2014年06月27日21:28

作者:吳傳立(金融業)

六月下旬的午後好熱,我躺在床上吹著冷氣打算補眠,想著那些熱血的年輕人在街頭抗議張志軍、抗議中國、為台灣發聲,而我呢?除了寫幾篇沒什麼人看的廢文之外,什麼力氣也沒出,真的有點慚愧,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變成了中國的領導高層,看著台灣來的匯報呵呵笑。你們說抗議是要抗議給中國聽。我聽到了些什麼?答案是,一切的一切我當然都聽到了啊!不是開玩笑的,你以為我只看報紙嗎?台灣所有的風吹草動我都睜大眼睛監控著。

你們的媒體都在說什麼我派人過去「闢室密談」、「黑箱作業」、友善一點的媒體說我派人過去「了解台灣」。該密談的、黑箱的,早就在這之前都做好了。我幹嘛大張旗鼓的派人去台灣在鎂光燈下關上門「密談」「黑箱」?該情蒐的、該拉攏的,早就已經在做了。你以為我們每五年一次的計畫,對台部門的工作目標都只是「召開專家學者組成專案小組進行深入了解」嗎?

那麼我派人過去幹嗎?當然有很多技術上的細節、還有戰術上的運用。比如說,看看哪些團體到機場迎接張志軍、聽聽哪些政治人物在媒體說了哪些話,我就知道我對台部門的統戰工作做得是否扎實到位。基本上,這是一趟驗收之旅。

我當然知道派個人過去「交流會談」,有些人,尤其一些最近開始關心政治的年輕人會很憤怒,然後用盡各種方法抗議、讓台灣看起來變得很亂。這本來就是我的目的啊!

第一,看哪些團體出來抗議,我就知道還有事情做得不夠到位、哪些團體需要處理。比如說兩岸之間的宗教團體、公益團體是不是還有更「密切交流」的空間,從側面讓兩岸的民間關係更緊密、從外圍團體慢慢接觸這些核心團體。

第二,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發揮創意的機會,我才能多了解你們,知道你們的抗爭強度、知道你們的思維理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啊!

第三,先別說實質的談判了。「我派出去的人」接見誰或不接見誰,就已經是我的一個籌碼!見面的「先後順序」與「時間長短」又是一個籌碼。馬習會?馬英九想要歷史定位?很好啊!我就先派個人過去,看看他的表現如何。看看馬政府是否能夠有效壓制你們民間反對的聲音。如果不行,馬英九有什麼資格和我會面?

第四、關於抗議人士與馬政府之間的衝突,我這麼比喻吧!我舉辦這場志軍盃拳擊賽,左邊紅色角落是馬政府的警察、右邊綠色角落是民間的抗議團體。這本來就是一場小蝦米對大鯨魚的拳賽,從這拳賽中我可以掌握的資訊可多著呢!

首先我要看馬政府多用心。果然他可以不顧拳擊比賽的規定,第一回合戳眼睛、第二回合踢下陰,端出或協助端出各種客房服務,完全不把憲法、法律這些比賽規則當做一回事,我打個勾。

擂台上負責偵查犯規的執法裁判對於這些下流招數視而不見,我再打個勾。

台下的台灣觀眾呢,要不然冷漠以對,要不然對於這些沒事挑釁公權力的暴民挨打鼓掌叫好,我再打個大大的勾。

你們這些小蝦米進入司法程序,一方面被檢方提告、一方面又說要控訴馬政府。很好啊!司法程序曠日費時、你們有幾隻小蝦米禁得起天天跑法院?這不是剛好讓那些老愛到立院前阻止兩岸服貿貨貿自經區的人分身乏術嗎?我再打個勾!

然後,我等著看台灣的司法怎麼處理這些案件。如果沒有好好處理,我就處理馬英九的兩岸關係,並且要求對台部門抓緊對台灣司法的工作目標。

夢到這裡,我就嚇醒了。我臉色發白、滑著手機上臉書想要轉移注意力壓壓驚,忽然看到臉書上有人說張志軍只是一塊紅布,我們幹嘛像牛一樣奮力往前衝?管理學所說的「目標、策略、方法、指標」,為什麼大家都忘記了呢?

我忽然發現我滿頭大汗。大概是冷氣不夠強吧?

唯色:自焚藏人的遗言是证据

 

图为2013年12月19日自焚牺牲的甘肃省夏河县僧人次成嘉措写的遗书,其中写到:“……为了尊者达赖喇嘛返回故土,为了班禅喇嘛获得释放,为了六百万藏人的福祉,我将身体献供于烈火。以此祈愿消除三界众生的苦难,走上菩提之路。”

自焚藏人的遗言是证据

文/唯色

自焚藏人的遗言是理解藏人因何自焚的重要依据。

迄今为止,有51位自焚者的遗言披露于世,有手写,有录音,也有与亲友所说。其中46人身亡,3人生死不明。同时还有多达五六十人被记录下自焚时喊了口号。内容比较一致,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需要自由”、“西藏独立”等等。尽管自焚之时发出的心声是最响亮的遗言,但相比之下,事先留下的遗言比在自焚一刻喊的口号具有更多层面。

依据内容,可以将遗言分为9类,并按遗言的每一类所占比重,由低到高,可以得到这样的看法:

1、境内藏人并非以自焚执求国际社会帮助

一个流行看法认为藏人自焚是为了促使国际社会关注西藏。但是通过对遗言的分类,只有三位自焚者提到这一点,在遗言中占的比重最低。其中两位是在境外自焚的藏人。寻求世界支持,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西藏问题,一直是境外藏人的主要目标,也是迄今流亡西藏领导机构的工作重心所在。而西藏境内只有网络作家古珠一人提到,其他自焚者的遗言都未涉及。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境内外藏人的不同。

2、藏语言文字在藏人心中的分量

多位自焚者的遗言涉及“保护民族语言”,足以反映藏人对民族语言文字状况的不满与焦虑。

另有一位女中学生才让吉,虽然未在遗言中提到藏语言问题,但她是为抗议“汉语为主、藏语为辅”这一教育政策而自焚。在她自焚几天之后,藏地数千名中学生及师范学校学生走上街头,发出“民族平等”、“语言平等”、“本土自主”的呼声。八个月后,留下遗言“发扬西藏语言文字”的格桑金巴自焚第二天,又有数千名藏人学生包括小学生游行、集会,要求“民族平等”、 “语言自由”。

3、自焚并非主要是出于绝望

另外一种相当流行的看法(包括流亡西藏的政治领导人也曾如此宣称)——自焚是出自藏人无法忍受目前处境的绝望选择。这个因素的确存在,但是明确表达这一点的自焚者并不多,因此不应该作为解释自焚行为的主要原因。

4、自焚是一种抗议

有多位自焚者在遗言中明确提出了对当局的抗议和要求,除此还有多人在自焚时呼喊“让尊者达赖喇嘛返回西藏”、“西藏要自由”、 “释放十一世班禅喇嘛”等口号,都是在表达抗议和要求。同时,即使没有留下遗言或口号,自焚行动本身所含的抗议和要求也已不言而喻。

5、关于西藏独立



在遗言中明确要求西藏独立、或者间接认定西藏是独立国家的自焚者有十多位,如果再加上八位虽未留下遗言但在自焚时呼喊西藏独立的口号,另有四人自焚时手持西藏国旗,关于西藏独立诉求所占的比例则会增加,反映出自2008年以来,西藏独立的意识在境内藏人中增长扩散的态势。

6、强调民族认同,呼吁内部团结

表达这个愿望的遗言比较多,这与2008年后在境内藏地兴起的“拉嘎”(Lhakar)运动有关,在尊者达赖喇嘛诞生之日,强调以“讲纯正藏语、穿传统藏装、吃传统藏食”为形式,实质上是一种产生于本土的非暴力不合作方式,以此强化藏人的身份认同与民族精神。

而遗言中呼吁的团结一致,主要是针对境内藏地存在的地区分别、教派争执、部族纠葛、草场纠纷等现象,希望藏人之间突破教派、地域、部族的局限,尤其勿要执着于草场纠纷的自相残杀。

7、最能体现藏民族精神力量的成分

以自焚表达勇气和承担的也比较多。这是一种体现人格力量的英雄主义,是一种通过捍卫尊严、分担痛苦、鼓舞勇气、表达声援、类似涅槃的自我升华。典型的遗言有“他们认为我们害怕武力镇压,他们想错了”(彭措),“昂起你坚强的头,为朗卓之尊严……为恩惠无量的藏人,我将点燃躯体”(朗卓),“要为西藏民族的尊严而自焚”(班钦吉),“愿为一切苦难的有情众生承担痛苦”(日玖),“愿贡献自己的血肉来表示支援和敬意”(索巴仁波切)等,自焚遗言的这一方面,体现出藏民族最为可贵的精神力量。

8、具有宗教性质的供奉及对中共的抵制

以自焚作为对达赖喇嘛的祈愿,居第二位,具有宗教奉献的性质,凝聚了佛教徒舍身求善的信念特征。如索巴仁波切在遗言中表达以寿命和身体供养达赖喇嘛并超度众生。这种宗教精神为多数藏人所具有,也会成为自焚的一种动力。

这同时也是对中国政府不断升级攻击达赖喇嘛,所表达的坚决抗议和抵制。

9、主要是当做一种行动

自焚者表达是把自焚当做一种行动。这是所有分类中比重最高的,与中共十八大期间出现的自焚高峰一样,都在体现自焚者期望通过他们的牺牲,有助于实现解决西藏问题的目标,而非单纯地表达抗议或仅仅是出于绝望。从原本被动等待流亡西藏或国际社会解决西藏问题,到终于觉醒必须靠自己也只有靠自己。至于自焚的行动是否真能有助于解决西藏问题的目标,他们并不清楚,但是如丁增朋措遗言所写的——“无法继续活下去空等”,这句令人心碎的话应该是理解自焚的一把钥匙,值得深思。


需要强调的是,从自焚者遗言中,可以看到藏人要付诸行动的意愿里,没有一丝暴力的痕迹。藏人的佛教信仰,以及尊者达赖喇嘛一直以来关于非暴力的开示,对整个民族形成强大约束力,在自焚行动中的体现即是:宁可自毁,也不伤及他人。相约同时自焚的曲帕嘉和索南用手机录下他们的遗嘱,其中就说“我俩不愿任何人为此而受到伤害……”而这些宁肯烧死自己也不伤害对手的藏人,却被中国政府定性为必须严厉打击的“恐怖分子”、“暴徒”。

 2014年5月

(本文为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相关内容由自由亚洲电台藏语专题节目广播,转载请注明。)

延伸阅读:

49位自焚藏人的遗言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12/49.html(注:留言中补充了新公布的两则遗言)
 

长平:「請問要上三樓嗎?」——写给诚品书店:自我审查没有边界

 

 

 

台湾诚品书店。(来自网络)

「請問要上三樓嗎?」
——写给诚品书店:自我审查没有边界

文/長平

2010年我和幾個朋友參觀台灣高雄歷史博物館,講解員是當地一位退休中學歷史老師,他先問我們要不要看第三樓的展覽——抬頭看海報可知,第三樓正在展出西藏流亡政府的歷史。講解員說,幾天前由上海高校歷史學者組成的一個參觀團,到了這裏首先對他聲明說:「我們不要上三樓!」

歷史學者遇到在國內難得看見的歷史資料,第一反應竟然是堅決不看,顯然讓那位教了一輩子歷史的講解員感到不解。他也由此了解到中國大陸自我審查如何深入骨髓,可能會禮貌地提示每一位來自大陸的參觀者:「請問要上三樓嗎?」這個荒謬而又可悲的歷史畫面,已然意外地成了這場展覽的構件。

畫面在移動,鏡頭落在了台灣人的臉上。講解員問:「請問要上三樓嗎?」台灣人也堅決地回答:「不!」這就是最近發生在台灣誠品連鎖書店的新聞。據稱這家連鎖書店擬進軍大陸巿場,於是將涉及西藏及人權的書籍在香港誠品分店下架,其中包括藏族作家唯色和西藏問題學者王力雄的作品。

在商言商,不碰政治,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問題是,當你的「商」是出售文化產品時,「不碰政治」事實上是深陷政治,與統治者合作謀殺思想。有些「商」不直接謀殺思想,比如房地產,但是在與政府合謀時,也不存在純粹的「在商言商」。

誠品書店可以找到更好的理由。我知道,作為知識分子,那些來自上海高校的歷史學者對自己行為的辯解,不會僅僅是「我們膽小怕事,甘為五斗米折腰」。他們會用更好的、甚至崇高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及說服別人:我們謹言慎行,是為了守住在體制內的位置,發揮更大的作用。他們會指責一些不肯自我審查、大膽發言而被當局打壓的同行說:因為一時衝動,爭強好勝,現在連溫和地對學生講授知識的機會都沒有了,還讓家人擔驚受怕、生活陷入困境,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在極權統治之下,隨處可以聽見這種高明的生存哲學。有一些滿懷理想與激情的青年人,也信以為真,為了讓體制內增加一份良知而進入體制,成為政府官員。有些人和政府合作了幾十年,自己早已經成為不義體制的受益者和維護者,甚至當了高級官員,還有人相信他們是在臥薪嘗膽,忍辱負重,一旦大權在握,必定重振朝綱。

自我審查沒有邊界。今天不上第三樓看西藏流亡政府展覽,明天可能也不肯上第二樓了,因為那裏的台灣本地歷史資料有台獨傾向。後天呢,一樓也不應該去,因為那裏關於「二二八」的歷史解釋,雖然也在譴責國民黨,但是跟中國大陸教材上的說法不完全一致。

誠品書店和大多自我審查者一樣,不願相信這樣的事實。他們往往為自己的退讓設置了紅線,心想越過紅線就堅決不幹。事實上,這條紅線會隨著利益的糾結與變化而移動。今天為了兩千萬的利益讓西藏及人權書籍下架,明天為了兩億元的利益,可以讓習近平講話讀本佔據書店每一個顯眼的位置嗎?

(转自:http://hk.on.cc/cn/bkn/cnt/commentary/20140625/bkncn-20140625000316495-0625_05411_001.html